徐本禹:将志愿服务进行到底
发布时间:2015-06-04 15:16:26      

徐本禹,1982年出生于山东聊城,2003年毕业于华中农业大学,并考取农业经济管理专业研究生;2003年到贵州省大方县猫场镇狗吊岩村岩洞小学与大水乡大石村大石小学支教;2004年获选中国中央电视台“感动中国·2004年度人物”,是中共十七大代表;时任湖北省团省委学校部副部长兼湖北省青年志愿者行动指导中心副主任,中华全国青年联合会委员。

 

今天我讲的题目是《将志愿服务进行到底》,主要讲三个部分的内容:第一,我在贵州支教的一些所看、所闻、所思、所想;第二,我在非洲从事志愿服务的经历;第三,做奥运志愿者的一些体会。总的来说,我讲的都是一些关于志愿服务方面的内容,我也希望通过我的讲述能够让大家爱上志愿服务,也希望大家都能够加入到志愿者服务的这个行列中来。 

我是山东人,我出生在山东聊城的一个农民家庭。我的父亲是一名小学老师,在我读大学四年级的时候才由一名民办教师转为一名公办教师。当民办教师的时候工资很低,当时他的工资是一个月270元钱。我的母亲没什么文化,一年级好像读了几天就没读了,但是我母亲很善良。我记得母亲在我小时候经常说起的一件事情,原来我们家里条件不好,没有买菜的钱,邻居借给我们两元钱买菜。母亲经常说起这件事情,这使我慢慢理解到当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伸出你的手,也许对你来说,你所提供的帮助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对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来说,那就如同身上衣和口中食一样不可或缺。

1999年我考上了华中农业大学,当时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我读大学的时候家里还住在土房子里,我在贵州支教的第一年土房子才拆掉,然后搬进了砖房子。家庭经济条件不好,我在读大一的时候也没带多少衣服。当时11月份的时候已经比较冷了,我穿着一件非常单薄的军训衬衫,我的同学的父母来学校看望孩子的时候,得知我只穿着一件十分单薄的衬衣,他们就把原本送给他们孩子的衣服送给了我。

凤凰卫视有一位主持人叫许戈辉,我为什么要提起她?因为在我读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往绿色希望工程捐过款,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媒体知道了,就在湖北卫视做了一期《幸运地球村》的节目,当时她是特邀主持人,她当时得知我的情况以后,录完节目就给了我一个信封。当时,我猜测里面可能是钱,我就没要。但是她说:“这个你拿着,现在你给自己顺利点。”后来我就拿着了,在我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我打开一看是500块钱,我留了100块钱报考了计算机程序员的考试。这件事情对我的影响和触动非常的大。别人也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帮助我?后来我想,别人帮自己的同时也希望我有能力的时候可以去帮助需要的人。

大学里我端过盘子,做过管理员,也做过家教。应该说艰辛让我更懂得用一颗感恩的心去对待别人。我常对自己说,别人给我一口饭,我要还别人一碗肉。我在大学里利用这些奖学金和生活补助资助过5名学生。2001年的12月,我像往常一样去汉口做家教,当时在做家教的过程中,我在中国商业报上看到一篇报道,题目是《阳光洒进山洞》,文章这样写道:阳光洒进山洞,清脆的读书声响起,穿越杂乱的岩石,回荡在贵州大方县猫场镇这个名叫狗吊岩的地方。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1997年的春天,在云南当兵的吴道江拿出自己微薄的军贴请老师支桌椅,在山洞里搭起了一所小学,让全村的适龄儿童免费读书,当时这个地方还没有通路,也没有通电,也没有通水,但可以通过山上的水饮用。

看到这篇报道后我非常受震憾,因为这篇报道还配了很多的图片。我当时就有了一种想法,就是假期的时候我也要去那边做点什么事情。后来我通过书信的方式和这位复员军人吴道江取得了联系。当时他跟我说:“你过来看看可以,支教就不要搞了。”因为他考虑到当时条件比较差,担心我去了身体受不了。我当时性格也比较倔,就和他说,我去了还是要做些事情。

2002年的暑假我就带着4名大学生志愿者来到岩洞小学。当我真正走进岩洞小学的时候还是很受震撼的。由于这岩洞是没有封顶的,冬天的时候非常冷。当地老师对我说:“冬天的时候有些学生冻得直打颤”,我在岩洞里呆了23天,其实我原本只打算呆了15天就要回学校,回武汉的,在我准备要走的时候,有的学生舍不得我,有的学生还哭了,学生一哭我就心软了,当时有的学生对我说:“我们这边的条件这么差,你现在走了,以后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当时我就跟他说:“等我考上研究生后我还会再回来的。”他不信。还有的学生问我:“你能不能再多呆一个星期,等下一个赶场的时候再走?”在贵州那里有赶场的习惯,每星期有一次赶场的机会,也就是我们这边说的赶集。就这样,我在岩洞多呆了一星期,在当地呆了23天。之后我回到了学校,一是准备课程、上课,另外就是准备研究生的复习,然后还忙着给那边的学生找资助,我们找到了70多个愿意资助的学生与那边的学生结成对子。那个学期我曾经收到过当地学生和老师给我写的信,其中有一封信让我印象特别的深刻。有一个学生叫郭查勇,他在信里面写了这样几句话,我现在都还记得。他说:“徐老师,我经常做梦梦见你,在梦里你陪我们玩,和我们一起做游戏,帮我们解答难题。当梦到好玩的地方时我醒了,点着灯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床前。”当我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心里触发了感动,留下了眼泪。因为我感觉自己为这些孩子做的事情很少,却让他们这样地惦记着。正因如此,更坚定了我决心考上研究生后去贵州当支教老师的的想法。

后来我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华中农业大学的研究生,当时我考的是专业第二名,其实当时成绩一下来我就给学校研究生处写了份申请,申请保留研究生入学资格两年,就为了去贵州支教。信一写好我就拿给研究生处的老师了,不巧的是从那年开始学校没有保留学籍让你去工作或者做其他事情的政策。当时学校说不行,意思是说要么就读,要么就只能放弃。当时我也没跟老师解释,但是心里想着,不读就不读了。后来思考了几天,自己下了决心,放弃读研去支教。这件事我没有和别人商量,因为我知道别人也不会同意我去。他们都是善意的,因为他们知道我的家庭不好,他们都希望我读研究生,希望我读完研究生后再去。当然了,这都是搪塞的话,现在不去的话,读完研究生以后更放不下。我做这个决定也没和家里商量。为了说服家人,在面试之前我给我的家人写了封信,在信里我就讲述在大学里的时候,社会上的人和学校里的老师是如何帮助自己的。我给他们讲为什么要去贵州当支教老师,我还骗家里人说在那边支教一个月还有400块钱,其实是没有钱的,因为我们是自发地过去。研究生面试的当天我还是参加了,因为我们学院的老师知道我要去支教,想放弃读研究生,他们感觉很惋惜,就对我说:“面试你得参加。我们可以给学校做工作。”面试开场白的时候,我说我想去支教,有个导师就问我:“你想去支教还参加面试干什么?”我的导师也在里面,他安慰我说:“你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你就在这条路上好好地走。”导师说完那句话后我就走出来了。实际上,面试也相当于没有参加,因为没问什么专业问题。我彻底地放弃了读研究生。当天晚上我的父亲打电话问我面试怎么样,当时我非常害怕,我就骗他说:“我不想在这边读了”。其实我还是很想在这边读,我不想读的话我考到这儿干嘛?当时父亲接了电话后非常生气,他也没说同意我去支教,也没说反对,但是父亲的一个挂断电话让我知道他是不支持我去的。后来父亲收到了我给他写的一封信,他主动给我打电话。对这件事我的印象非常深刻,父亲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你去贵州支教准备得怎么样了?”从此以后,我知道我的家人对我去贵州支教的决定已经做出了妥协,虽然他们在内心是不支持我去的,但还是同意了我去贵州当一名支教老师。后来经过学院与学校的沟通,在我放弃读研究生的一个月以后,学校特地为我保留了两年的研究生入学资格,让我安心地去贵州当一名支教老师。

20037月,我正式地来到了岩洞小学的所在地——狗吊岩村,当时我就和村长吃住在一起。为了不给村长家添加负担,我一个月给他100块钱生活费。

村长的家庭条件也很差,因为当时没有通电,所以平时晚上睡觉要点煤油灯。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吃大米饭,我是和另外一名志愿者一起去的,这个志愿者后来病倒了,原本是待半个月,结果待了10天就回去了。他一回去,村长就跟我说,他走了,就剩下你了,我们吃什么你就和我们一起吃什么吧。我说可以。后来就和村长一起吃老三样,一个是玉米饭,一个是酸汤,再一个就是辣椒。玉米饭的玉米就是磨碎以后蒸起来的,吃到肚子里头也很硬很胀;酸汤是用白菜和豆角放到白水里面煮,放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有点酸味;辣椒就是咱们的辣椒粉拌到酸汤里面,然后再倒到玉米饭里面搅着吃。因为我本身就不吃辣椒,再加上吃玉米饭,结果导致自己在当地得了很长时间的胃病,曾经严重到晚上睡不着觉,那个时候我最大的担心就是怕自己身体受不了,最后没办法返回学校。后来还好,我的同学给我寄来很多健胃消食片,平时没事就拿出来吃,结果过了一段时间身体慢慢地就适应了。

我住的地方很小,不到10个平方米,是一间背阳的房子。在当地,生活上的艰难还是可以忍受的,其实最大的煎熬就是孤独和寂寞。大家可以想一下,一个人在那个地方,就连找个说话的人都很难。这个“说话”是指能说知心话的人,平时我和村长可以聊一些家常,有时候涉及到一些青年话题的时候,可能很难和他找到共同语言,所以说在那边我也非常的孤独和寂寞。我记得我曾经有两次从睡梦中醒来,泪水打湿了枕巾。我孤独寂寞的时候,排解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写信,第二种就是写日记。一直到现在,我还一直保留着我在贵州支教时候写的三本日记。还有一种方式就是写信了,周末的时候没什么事儿干,于是我就写五六封信,然后让村长赶集的时候把信寄出去,盼着下个赶场或者下下个赶场的时候,村长能够从集市上把回信给我带回来。那个时候,赶场的那一天,成了我刚开始支教大半年中最期盼的一天。因为每到那一天,我就希望有同学、朋友给我写来信,这样会有外界的信息传递给自己。每次村长快回来的时候,我内心中就充满了激动,我不知道为什么,原来从来没有说为了等一封信心怦怦地跳。但是那个时候,每当村长快回来的时候,我内心一直在跳。这种跳来源于两种,第一种是期盼着信,第二种是担心没有信。每当我问村长有没有我的信,然后村长说没有的时候,自己的心就由原来的高处落到了很低的地方。为什么我在当地支教会感觉很孤独寂寞呢?后来我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自己的根还没有扎在当地,因为自己一直想着外面。我觉得自己应该把更多的精力留给当地,留给孩子们。所以后来我平时白天上完课,晚上就去学生家家访。我发现家访还有个非常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和学生之间建立起来一种感情。很多学生家里面种了果树,每家几乎都种梨树、核桃树之类的,有时候去了学生家里面,他就会给你核桃吃,给你梨吃,然后我就住在学生家里,第二天早晨再和学生一起回到学校,其实那个感觉也挺好,通过这种方式可以更进一步地了解学生,同时也让学生了解老师,彼此互相建立一种师生情。

当时我负责五年级所有的课程,因为在当地加上我一共就6个老师,我们一个星期上6天的课,从星期一到星期六。这6天当中没有一节课是休息的,特别是刚开始的时候,自己想速成,有点儿急功近利,加上自己不懂得教学方法,走了不少弯路。因为学生刚开始的时候听不懂普通话,我刚开始的时候说话语速又非常快,我上课的时候经常问他们听懂了没有,学生说:“听懂了,听懂了。”结果让他到黑板上来做,让他回答的时候,就发现他不会。问他为什么?他又不说话了,女孩子更是如此,她把头往桌子上一趴,甚至有的头就埋到桌子下面去了。后来我就采取一个办法,你不说总可以写吧,我就让学生在纸条上面写没懂的原因,看了学生写反馈才知道是我说话语速太快,他们听不懂,于是我就慢慢地改进自己的做法。

后来我们学校在一个香港慈善机构的帮助下,从原来的岩洞小学搬了出来,搬到了一个两层的小楼里,20043月,贵州团省委知道我一个人在那边支教很孤独、很寂寞,就派了两个人过来和我作伴,这说明咱们共青团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共青团会关心你。刚开始支教那半年,我是很孤独的,我记得那个寒假,我提前一星期考完试,然后跑回了武汉,因为当时实在憋得受不了,就想早点儿回武汉。回到武汉后,我并没有回家,因为当时想留在武汉,找个兼职挣点儿钱。我知道当时我去支教所带的2700块钱是不够的,因为那个学期我就花了700块钱,还剩2000块钱,于是我就想自己在武汉看能不能找个兼职。其实当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担心回家以后,家里人知道我在贵州支教的真实情况,不让我继续支教了。在支教的时候,虽然那半年我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写一封信,但在信里面我从来不说我在贵州支教的条件有多么艰苦。我只说在这边一切都好,而且在信的最后,我总要写上:我要做最优秀的志愿者。虽然我到现在都没有做到最优秀,但是我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感谢家人对我的支持。那个寒假我找了一份家教,挣了1000块钱。过年之前,我的父亲打了一个电话问我钱够不够,当时我担心家里人怕我钱不够,会给我寄钱过来,于是我就撒谎说自己还剩下4000块钱。我的父亲就跟我说:“你弟弟要盖房子,家里钱不够了,你能不能给家里寄点儿钱过来?”当时我没有犹豫,父亲一说完这句话我就答应了,我把电话挂掉后眼泪就流出来了。当天我就去银行,把所有的2000块钱取了出来给家人寄出去,相当于我没有一分钱了。我问我辅导员老师能不能贷款,辅导员老师说:“你已经毕业了,不能贷款。”当时自己陷入了一个非常绝望的境地,不知道支教的这个道路我还能不能再走下去。最后还是楚天都市报的一个大姐帮了我,她联系了另一位大姐,当那位大姐知道我的情况以后,给了我2000多块钱。我当时留了五、六百元,剩下的钱我留作给学生的,于是我就拿着这个钱上路了。

20043月,贵州团省委正好招扶贫接力计划的志愿者,当时我就报了名,后来就有幸成为了贵州省扶贫接力计划志愿者当中的一员。他们又选派了两名志愿者和我一起到这个学校支教。应该说,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生活就有了保证了,而且也不会再孤单和寂寞了。我们从村长的家里搬了出来,可以自己做饭吃,就不至于天天吃玉米饭了。贵州那个地方,很多学生离家比较远,中午不能回家吃饭。有的学生不带什么东西,就饿着,还有学生就带这个玉米饭,天气一热,这个肯定就会馊掉。但没办法,他还要吃。还有学生就中午带土豆,或者是带烤的玉米粒。

20044月,我去了大方县大水乡大石村的大石小学。我为什么去了这个学校呢?20043月,在我们从贵阳去岩洞小学的时候,这个乡的书记开车把我们接回这个小学。当时他知道我们在那边支教,就跟我们说:“有机会的话到我们乡来看一看,我们乡也有很穷的学校。”他希望我能到这个学校来支教,后来我就来这个学校看了看,当时我非常的震撼,那些学生上课的桌子已经缺胳膊少腿了,阁楼下面还有教室,上面3间,下面3间,总共有6间教室。竹棍搭的墙是不能隔风的,冬天的时候非常的冷。当时我无意中在小黑板上发现了一行字,这行字我不知道是老师有意写的,还是无意当中留下来的。这行字是:我发现了春天。我看了以后就想,这些孩子的春天在哪里?后来我返回岩洞小学继续从事支教,但是我的心里面想到这个学校来帮帮这里的孩子,但是自己毕竟在岩洞小学呆了已经快一年了,我和孩子之间有着很深厚的感情。当时我的心里有种很无助的感觉,我就给我们学校——华中农业大学的团委书记写了3封信,当时团委书记接到信以后感觉我的心理上可能有些问题,他把信给了学校的校长,校团委派了两位老师到我支教的地方来看我。我后来得知,校长的意思是让两个老师来这边看看我的状态如何,如果状态好就继续呆,状态不好的话支教一年就回来。当时我建议老师先到大石小学看一看,然后再到我支教的地方去。这两个老师看到大石小学后和我一样感觉很受震撼,他们打了一份报告给华中农业大学,学校决定捐8万块钱给大石小学。后来当地政府在这个地方建了一所华农大之希望小学。那两个老师看到这个地方的情况之后也同意我去大石小学支教,就这样我在岩洞小学支教一年后,忍痛割爱地来到了大石小学当了一年的支教老师。

我来到这个地方以后,周边的学生知道这地方来了一位大学生,学生的人数由原来的110多个增加到了170多个。学生增加多了,但是原来的木房是个危房,考虑到安全问题,我们就临时搭建了一个帐篷。帐篷的这边是六年级,那边是二年级。上课的地方冬天特别冷,因为帐篷上面是帆布,时间久了,风吹日晒都破了。外面下大雨的时候,里面就下小雨。冬天的时候,有一次一个女孩冻得吐了出来。当时我和学生有一个非常朴实的愿望,就是希望我们的希望小学能够早日建造出来,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用在帐篷里面上课了。我把好心人拍的照片和我拍的照片洗出来给学生,因为在当地很多学生还很闭塞,都没有照片,所以这个时候也是他们最开心最快乐的时候。当地孩子也是非常辛苦的,他们白天上课,下了课就回家做农活。

我支教的事情被老师以帖子的形式发到天涯社区后,帖子被转载到很多网站,许多好心人都捐款捐物,资助这边的孩子。后来,我在当地的乡里找了一间房子,专门存放好心人捐赠的物品和书籍。平时下午下了课我要走一条小路到乡里,这条小路是7公里的山路,当天晚上我整理好那些捐赠的物品和书籍,第二天早晨再走回来。由于走回来的时候是早晨7点多,乡里唯一的一个餐馆还没有开门,所以我不能吃早餐。一般情况下我一个星期要走56次,相当于我一天要走上14公里的山路。当然,山路走多了身体素质就好了,我去医院体检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个笑话,医生给我开了一个病历,说我有病。因为当时体检的时候我的心跳一分钟只有50多次,他开这个病历的时候说我心跳过缓。这说明因为我山路走多了,身体素质好了。当然,后来又回到一分钟跳70多次的正常水平了。

当地天无三日晴,冬天的时候更是雾蒙蒙,道路泥泞,我要穿一双雨鞋走山路,因为时间走长了,雨鞋又不透气,有一次我的脚趾头和脚掌之间裂了很长的一道口子,疼了好久。一个人走山路是很孤独的。那么,孤独的时候怎么办?我也有办法,就是叫上两个学生陪我一起走。但是我不能和他们说我孤独,我对学生说你们俩跟我一起去乡里辅导功课。其实说白一点,更主要的原因是自己走山路很孤单,希望他们跟我一起走,这样也有个伴。

有一次,我忙着在乡里面给学生打印试题,因为我们要自己编试题,编完以后要跑到乡里面去打印。乡里面有一个针式打印机。那天我忙到了凌晨四点多,当时考虑到快天亮了,就没有睡觉,结果在我从乡里面走回小学的路上,我就一边打瞌睡一边走了起来。学生在后面看到我打瞌睡就笑了。后来我想学生笑就笑呗,反正就两个人知道也无所谓,没想到学生把我走路打瞌睡的事情告诉了班里的学生。我们还有一个山东大学的志愿者,叫王政,他是教六年级语文的,我教六年级数学。有一次他下了课很生气地说:“徐本禹,你不知道,前几天班上有十几个同学逃课。”我问,为什么?他说:“他们逃课给你买生日礼物去了。”当时我就假装很生气,其实我内心很开心。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因为我付出得到了真心的回报。学生从那个时候就知道祝我生日快乐,其实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我的生日是哪一天。但是通过学生这样一个做法,我感觉到自己付出这么多是值得的。大家可能还不知道我曾经累到什么程度,我在上面拿着粉笔写东西,写着写着,比如我遇到了25乘以7等于多少,口算我就想25乘以7等于多少,想着想着就打瞌睡了,当时就累到这种程度。学生写作文的时候就说徐老师上课打瞌睡。现在想起来,感觉那段经历对我的影响是非常大的,每当想起那段经历的时候就有很多的感动和感慨。

当地孩子的家庭条件是很差的。我们除了给他们捐赠衣服之外,还捐课外书籍。一直到现在,我经常动员好心人给他们捐一些衣服和书籍。记得二年级有一个老师叫高莉,她是让我特别感动的一位老师。初中毕业她就留在学校当一名代课老师,刚开始我在这个学校支教的时候,她一学期只拿50块钱,后来就慢慢增加到一个月220250300,到现在她还在这个学校,还是一名代课老师,现在她一个月拿500块钱。那时候,她自己的孩子还小,她就经常背着她的儿子给学生上课,给学生批改作业。她的儿子现在读二年级,后来她又生了一个女儿,因为她是少数民族的。她的老公在外打工,为了不影响教学,她又开始背着她的女儿给学生上课。应该说,高莉老师的事迹一直深深地影响着我,每当我想偷懒的时候我就想起这个老师,一想到她,就给我带来很多的动力。在我们当中还有一些特殊的志愿者,有四位都是义务去支教的老师,他们不要一分钱。有一个是从武汉来的王阿姨,她在那个乡义务支教了一年半的时间。她家就住在水果湖附近,前一段时间我还专门去看过她。

2005年的时候我就留在当地过的年。这里过年的时候和平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无非是院子扫得干净了一些,因为这里的环境比较差,所以没有买对联,也没有买鞭炮。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在一个学生家里过的,我给他买了鞭炮、大米、酸奶。我记得那天他的姐姐和妈妈穿的衣服很多,他穿得很单薄。他的妈妈和姐姐做了最丰盛的一顿饭,有花生米、腊肉、土豆片,还杀了一只鸡。大年初一的时候去家访,发现有的学生家里条件很差,初一的时候还是和平时一样,穿的还是旧衣服,吃的还是玉米饭。

20053月,应我们聊城市委书记的邀请,我特地回了一趟家。回家的那天,父亲、舅舅和我哭成一团,因为父亲和家人原来都没有看到过我在贵州支教的真实情况,后来还是通过中央电视台《感动中国》候选人选播这个节目,了解了我在贵州的真实情况。当时我的舅舅就一下子病倒了,因为我小时候是舅舅和外婆带大的,而且舅舅是单身,他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

20054月,我在大石小学支教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这个短信是河南财经学院一个叫白雪娇的人给我发过来的。她说曾经和她一起捡易拉罐、矿泉水瓶,然后募捐了300多块钱资助大石小学的一位叫李华芬的大姐姐得了白血病,她问我能不能给这个李华芬发条短信,给她一些鼓励。当时我看了这个短信以后就在想,我除了给她发这条短信之外,能不能在学校发起倡议,让孩子们也帮一帮这个曾经帮助过我们的大学生。后来学校的老师同意了,我就在学校贴了一个倡议书,当时全校的学生排了100米的长龙为李华芬进行募捐。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件让我特别感动的事情,有一个学生来了但没捐款,我就问他,你的钱呢?他说:“我的钱在来学校的路上丢了。”但是他一直站在这个队伍里没有离开,因为这个队列是一个关于爱的队列。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为李华芬总共筹款募集到了1100多元钱,我们把钱寄给李华芬,她听说是山里的孩子给她捐的钱后,马上给我们把钱退了回来,然后我们又给她寄过去,她又退了回来,我们再给她寄了过去……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她还是收下了。20056月,当时她还没有做自身干细胞移植,她在做完化疗以后,瞒着医生到大石小学看望孩子们。后来她做完自身干细胞的移植,到大石小学当了一名义务支教的老师,她教了一年半的时间。这个事情还被拍成了一部电影,电影的名字叫做《杜鹃花开》。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好,这说明了好心人终会有好报。

我还去了非洲支教。记得下飞机到津巴布韦以后,我们沿着机场去市中心的道路行走,发现路的两旁有很多盛开的野鲜花,而且路边的房子也不像埃塞俄比亚那样的破旧。当时,很多的志愿者都在大巴车上欢呼雀跃,像是到了一个非常发达的地方。其实,这也是一种对比。如果说,我们从中国直接到津巴布韦,也许就没有这么多的喜悦。但是我们从埃塞俄比亚转了一次机,到达了津巴布韦以后,内心充满了喜悦,感觉这个地方挺好。其实,和中国比起来这里还是很差的。我们到达的当天,天空出现了一条非常大的彩虹,也许是欢迎我们的到来。津巴布韦的首都哈拉雷有一些砖房和围墙,我所在的地方就是津巴布韦哈拉雷的郊区,离首都8公里左右,我们在管理培训局教中文。

我们到达的第二天,当地举行了一个欢迎仪式,欢迎我们的到来。津巴布韦原来是英国的殖民地,1980年独立。应该说,英国在这里统治了90年,给他们留下一些好的传统,也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做法。好的地方是,津巴布韦人的素质很高,平时彬彬有礼,见到面都打招呼。我给大家举一个关于打招呼的例子,有一次我下了课匆匆忙忙往某处走,穿过了一个人群,有个人就把我拦住了,他问:“你为什么不给我打招呼?”当时我想,我又不认识你,给你打招呼干嘛?他说:“打招呼是我们这边的文化。”我感到非常惭愧,有点尴尬,我说:“好,我知道了。”从这以后,我碰到陌生人都也会主动跟人打招呼。他们当地人不好的习惯就是很懒,生活节奏很慢,而且上午和下午都有茶休,也就是上午工作一定时间,要休息半个小时喝奶茶,下午也是如此。这个地方好的习惯有,不好的习惯也有,因为时间的原因,我也就不一一列举了。

津巴布韦的首都哈拉雷很小,津巴布韦面积不大,人口1300多万。这个首都就两座高楼,一座高楼是中央银行,建了8年了都没有建好,因为津巴布韦的经济状况不好,刚开始去的时候1美元兑换5000当地币,我们走的时候1美元换200万,通货膨胀非常厉害,导致一些物品的供应短缺,经常买不到一些吃的东西。管理培训局类似我们国家的中央党校,一说中央党校,大家也许会觉得是很好的地方。其实当地的管理培训局很简单,就是个二层小楼。我们把那里的主管叫主管妈妈,因为她平时对我们非常好。当我们买不到米和油的时候,她就会从家里给我们拿些米和油。大家知道非洲的艾滋病感染率是很高的,津巴布韦的成人感染率,官方统计数字,2006年的时候是18.1%。当然,民间的数字可能要高于这个比例。平时中午,我们在食堂里吃饭,共用盘子和叉子,当时我们心里有阴影,很担心会感染艾滋病,因为我们单位就有艾滋病人。后来我们在那边呆久了,也就慢慢地没那么恐惧了。因为我们知道感染艾滋病的途径无非有三种:性交、母婴和血液,把这三种途径断开了就没有问题。当然,我们平时还是很注意的,比如说,伤口破了就要及时包扎,握完手还要及时地洗。当时我们有一个队友是齐鲁晚报的记者,大家一起合影的时候他抱着一个女孩。这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这个女孩是我们的门卫,这个门卫曾经暗恋过他一段时间,但是他一直没有明白,就在我们走的前几天,我们和单位的员工合影,这时我们的同事就抱着她照了张相,但她很害羞,头是歪的,眼睛是闭的,她没法面对这个现实,因为我们都要走了。当地人对我们是非常好。那里的门卫有门卫公司,他们的岗位定期轮换,应该说安全体系是很健全的,但是,保障是没有的,因为他们没有财力和人力去管,这些框架都是英国人留下来的。当时有个邻居小孩经常来我这儿串门,别人开玩笑问我:“这是你儿子?”我说:“你瞎扯,我长得有那么黑吗?”因为怕感染艾滋病,当时我们的几个同事都互相给对方理发,再加上我舅舅本来就是理发的,小时候我耳濡目染,自己也学会了一点,所以在当地我主刀的机会要多一些。

在当地,我教的是中文,开的班是三个星期的短期班。大家想想,3个星期能学到啥?其实什么也学不到。原来我想开半年一个班,但我们的主管妈妈说时间太长,后来就减到3个月,但是3个月也不行,最后她不好意思地说:“3个星期。”她是主管,我要听她的,于是我们就3个星期一个班。在上班之前,我们要试讲,当地人对我们的要求是很严格的,因为英国有这样一个教学传统。刚开始我给他们讲象形字,象形字老外也能看懂,看懂后就能激发他们的兴趣,然后我们就不讲汉字而开始教拼音了,这样教了3个星期。其实我们教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你好”、“多少钱”、“吃饭了吗”、“吃了”等等这样一些非常简单的生活语言,通过教学让他们对中国有所了解。

在当地,一个班的学生很少,十几个学生属于正常情况,二十几个属于超标,因此我们的教学进行起来比较顺畅,而且互动性很强。我们第一期的学员结业拿到证书的时候非常的开心。我知道他们也没学到什么东西,但是拿证书还是很开心的。我们教的学生年龄参差不齐,小的只有18岁,大的有60多岁。我们上的是成人班,就是给一些对中国感兴趣或者和中国人打交道的人上课。上完课后当地对我们还有一个评估,他们要填一个评估表,对我们的教学提意见,然后把这些表交给我们的主管看,再给我们提意见。我们还要设计教材,因为当地没有教材,我们必须自己编教材。比如,我们要给宾馆里的人上课,我们就要编一套适合于宾馆员工用的教材。平时,我们还搞了一个中文角,没事的时候和员工说几句中文。

我记得在当地有一个中国学生,我利用周末的时候给他辅导过中文。有一个周末,我去他家辅导中文,在他家里住了两天。星期一回来以后,我发现身上有不少红点,当时我怀疑可能是粉刺,或者是被蚊子咬的,用不了几天红点就会下去,所以也没有在意。过了两天,身上的红点不但没有退去,反而变得更大了,而且开始出现局部面积的红肿,红肿的面积有大枣那么大,时不时地还会有痛感。当时我就开始担心了,我怀疑可能是芒果蝇的幼虫钻进了皮肤里。芒果蝇的幼虫就是蛆,以前我有一个同事的小腿肚上就钻进去两个。芒果蝇会在湿的东西上面产卵,如果衣服或者是床单干了之后没有熨就直接穿在身上,或者铺在床上,你身体有接触的时候,这个卵就会孵化,然后芒果蝇幼虫就会钻到你的皮肤里面去。我同事的小腿肚上面就被搞了两个,因为他没有发现,结果有一大块地方坏死了,最后是荷兰医疗队的人用一根铁丝把这块烂的肉搅下来,好了之后还有很大一个疤。当时我怀疑可能是这个东西,我就试着挤了一下,出来一个白粒,这个白粒有半个米粒大,后来我发现白色的这个东西还会动,我想,完了,还真的是芒果蝇。当时我和同事说,可能我的身上全都是那种芒果蝇的幼虫。后来他又帮我数了一数,一共16个。那时候是晚上8点了,我非常害怕,当时有个想法就是第二天去荷兰医疗队,让他们给我搞出来。后来想想,不能等那么长的时间,因为我知道身上已经有这个东西了,还让我睡一觉,哪睡得着。当时我就狠了狠心,把衣服全脱掉了,然后让同事给我挤,结果从8点挤到12点,挤得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我就用力咬着一个下象棋的盒子,我疼得一直叫,他一直在笑。就这样挤了4个小时,这个经历是我最难受的一个经历,到现在我身上还有一些疤痕,这个是一个特殊的小插曲。

随着我们教学质量的提高,当地的一些宾馆也把我们请过去给他们的员工进行中文培训。维多利亚瀑布那边的一个宾馆把我们请过去,给他们的员工教中文。津巴布韦虽然很贫困,但是有非常美丽的风景。我们上课的宾馆旁边就是一个风景区,有非常美丽的风光,有一个非常大的瀑布,它是世界上第二大瀑布——维多利亚瀑布,真的是非常美丽。宾馆旁边还有一条河——赞比西河。在宾馆的外面有些野生动物,我们可以看到野猪在草坪上吃草。当地人对野生动物的保护做得非常好,动物在这个地方吃草,他们也不会去赶。除了野猪以外,还可以看到野鹿,猴子。应该说人与自然、人与动物是和谐相处的。当地人对中国人非常友好,因为西方制裁他们,他们向东看,向东看就向中国看,所以他们就和中国人非常友好。另外,当地的木雕和石雕非常有名。

我们要结束非洲支教的时候,主管妈妈把我和队友请到一个葡萄牙餐馆里吃烤鸡,我感觉那是主管妈妈对我们最好的礼遇。当时主管妈妈表扬了我一句:“你现在的英语水平比原来要好了很多。”因为刚来的时候我的英语水平很一般,虽然六级已经过了,但是口语不行。我说话主管妈妈听不懂,她说话我也听不懂。刚开始就用笔写,后来到我们走的时候,她说的话最起码我们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我为什么要做奥运志愿者呢?因为做志愿者是可以上瘾的。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我和志愿服务的接触就像一对初恋的恋人一样,那么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想分开也分开不了。一个人做志愿服务做久了,就会对志愿服务有更深厚的感情。所以后来我又去做了奥运会的志愿者。我的岗位其实很简单,就是在国家体育馆的外面做交通协管员。这个岗位也很适合我,因为我本身就长得黑,再晒黑也无所谓。我的工作一个是指挥车辆进停车场,再一个就是告诉行人怎样去安检口。这样简单的事情,一天要反反复复地说上几百遍。在那个地方站岗,有些时候会有人认出我来。记得有一对夫妇,看见我在这个地方站岗,就和我聊天。还有一次一位老大爷看见我在这个地方站岗,就说:“小伙子,你晒黑了。”其实我本身就是比较黑的。当然,他说这句话,对我来说本身就是最大的肯定,因为我感觉我们虽然做的是一些很琐碎的事情,但他的这句话让我感到很温暖。

我要讲的就这么多,希望大家能够加入到志愿者的行列中来,也希望大家能够像我一样爱上志愿服务。我相信如果你能够爱上志愿服务的话,就一定能够感受到从事志愿服务给你带来的这种特有的幸福与快乐。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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